第77章 :兴尽悲来(6 / 6)

”许承志小声道,“哥哥,我做噩梦了。”

“梦见什么了?”

“梦见哥哥不回来了。”许承志往他怀里缩了缩,“梦见你骑在马上,一直走一直走,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。”

谢青山心中一软,搂住弟弟:“哥哥不会不回来的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许承志放心了,打了个哈欠:“哥哥,你刚才去哪儿了?我找你半天。”

“在院子里乘凉。”

“一个人乘凉多没意思,”许承志嘟囔,“下次叫上我,我陪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黑暗中,两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。

许承志很快就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
谢青山低头看着弟弟熟睡的脸,圆嘟嘟的,眉头舒展开,嘴角还带着笑。

他忽然想起,七年前他刚来许家时,承志还没出生。如今,这孩子已经四岁半了,会背《三字经》,会追蝴蝶,会在噩梦里害怕他不回来。

这就是他要守护的。

不是宏大的“天下苍生”,不是虚无的“青史留名”,而是这些具体的、鲜活的、触手可及的人。

承志,爹,娘,奶奶,二叔。

宋先生,陈夫子,林师兄,杨将军,赵文远。

凉州城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百姓。

他们才是他来这世上一遭的意义。

他们才是他愿意用命去搏的未来。

窗外,天色渐渐泛白。

远山轮廓由黑转青,鸟雀开始啁啾。

谢青山轻轻抽出被弟弟压麻的手臂,给他掖好被角。

然后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晨风灌进来,清凉,新鲜,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出门。

院中,许大仓已经在劈柴,一斧头下去,木头应声裂开。

胡氏在灶间忙碌,炊烟升起,米香飘散。

李芝芝在廊下缝补衣裳,针脚细密,神情温柔。

许二壮揉着宿醉的太阳穴从屋里出来,被胡氏骂了一顿,讪讪地去挑水。

谢青山站在院中,看着这一切。

然后,他迈步走向府衙。

背影笔直,脚步坚定。

他已决定自己的路。

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。

这条路,他走定了。

晨光落在他肩上,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
像一束光。